最近看了 Notion 联合创始人 Ivan Zhao 跟他的精神导师 Alan Kay 的一场深度对话,视频比较长,有兴趣可以点击下方链接阅读,这篇文章进行了详细的解读以及对话内容的编译,颇有启发。
Alan Kay 是谁?他是 Xerox PARC 的核心成员,和团队在1970年代创造了世界上第一台个人电脑,奠定了现代计算的基石——图形用户界面、鼠标、激光打印机,几乎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源自那个黄金时代。对话中有个很有意思的案例,就是关于电视的。
Alan Kay 借用媒介理论家 Marshall McLuhan 的洞察,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我们以为在使用工具,其实是工具在反向塑造我们。
大多数人理解技术变革时,关注的都是“内容层面”:电视播什么节目,短视频刷什么博主,AI 生成什么答案。但 McLuhan 的判断恰恰相反——真正产生结构性影响的,不是内容,而是媒介本身。电视的革命性并不在于节目本身,而在于它改变了家庭空间结构:客厅设计(通常)围绕屏幕摆放,家庭作息(线性电视时期的很长一段)围绕节目表同步,公共议题被压缩进“黄金时段可消费”的节奏中。当“尺度”发生变化,即便内容保持不变,人类行为模式也会随之迁移。
Alan Kay 提出了一个更隐蔽但更危险的机制:载波。当某种技术成为生活背景,人类就会对它失去感知。鱼意识不到水,因为水已经变成生存条件。今天的算法推荐、无限滚动的信息流、即时推送通知,正在成为新的心理环境。危险不在于工具强大,而在于人类适应得太快。短视频刚出现时,人们惊讶于时间被吞噬;几年后,这种体验被重新标定为“正常状态”。这不是技术胜利,而是神经系统完成了环境重构。
对话中 Alan Kay 还提到一个尖锐案例:电视生态最终催生了“真人秀政治(比如典型的美国)”。这听起来像政治讽刺,但从媒介逻辑看,它更像结构结果。电视偏好什么?情绪强烈、冲突清晰、表达简单、镜头友好型人格。长期适配这种传播模型后,“看起来像领导者”的标准被重写为“适合上镜头的人”。当传播结构改变,权力呈现方式也必然改变。这不是个人问题,而是媒介过滤机制的外溢效应。
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规律是:每一代新媒介都会伪装成旧工具。广播被当作“会说话的报纸”,电视被当作“会动的电影(盒子)”,互联网最早被理解为“数字图书馆”,今天的 AI 则被包装成“更聪明的 chatbox”。这种伪装降低了社会阻力,却制造了认知盲区。Word 改变的是写作效率,Notion 重构的是组织知识结构;搜索引擎解决的是找答案的问题,推荐系统影响的是你会问什么问题。当工具从执行层上升为认知基础设施,权力就从内容转移到接口设计。
1938 年 Orson Welles 的“火星人入侵广播事件”具有象征意义。公众恐慌不是因为故事逼真,而是广播第一次制造了“实时权威幻觉”。当信息以“正在发生”的形式进入家庭,人类尚未建立免疫系统。今天的视频直播、AI,本质上是这一机制的指数级升级:真实性不再来自机构背书,而来自界面的即时感。“看起来真实”正在变得极其廉价。
因此,真正的问题并不是“AI 会不会取代人类”,而是当认知基础设施被高度自动化,人类是否还能维持独立建模能力。如果个体逐渐依赖系统提供的现成解释,而不再构建自己的世界模型,社会将进入一种高效率、低判断力的稳定状态。人类可能不会失业,但会外包思考。
历史反复证明:社会不是被最先进的技术统治,而是被最无感的技术统治。真正的应对方式,不是拒绝技术,而是建立媒介自觉——主动控制信息输入结构,对默认推荐保持警惕,给深度阅读和慢思考保留空间,对过度顺滑的体验保持不适感。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默认选项从来不是。
我们正在高速驶向未来,却依然习惯用后视镜判断方向。只有当我们开始意识到“工具正在塑造我们”,技术才真正进入可治理阶段。真正的危险不是机器变得像人,而是人逐渐被系统塑造成“标准接口”。
责任编辑:赵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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