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性技术最初往往在主流市场表现出较差的性能，但它们拥有某些边缘客户（通常是新市场或低端市场）所看重的新属性，如更简单、更便宜、更便捷。

　　成熟企业往往有‘五所不能’：看不见用户（非客户）、看不起需求（小市场）、看不懂模式、学不会组织、跟不上市场。

　　成熟企业被其最重要、最盈利的客户‘绑架’，他们的增长需求迫使企业将资源持续投向高端市场的‘持续性创新’，而无暇顾及来自低端的破坏。”

　　——乔布斯最喜欢的书《创新者的窘境》

　　字节跳动首先是一家内容公司（抖音集团），其次才是一家电商公司（抖音电商），再其次才是一家技术公司（AI与云服务）。

　　抖音旗下的数字文娱业务，如番茄小说、短剧（红果短剧+抖音短剧）、汽水音乐等业务，以 “破坏式创新”的玩法，颠覆了传统文娱行业的底层逻辑。

　　让传统巨头经历了，“看不见—看不懂—看不起—来不及”的过程。

　　商业模式的革命

　　短视频、免费短剧、免费小说，首先玩的是商业模式的颠覆。

　　商业模式的颠覆，是根本性的颠覆。

　　今年升任腾讯PCG旗下在线视频BU董事长的孙忠怀，在今年6月的腾讯视频上海举办的影视发布会上，面对短视频、短剧对长视频行业的冲击，就坦诚地说到：“我和我的团队并非超能异族，没办法随心所欲塑造行业和业务，所以我们选择最笨的办法来应对。”

　　长视频行业是以会员订阅制为核心的商业模式，所以紧盯着愿意付费的人群（不愿意付费的人群不是平台关注的重点，因为广告模式的营收比例并不高），从总营收的角度，以前平台非常关注的指标是会员数，当会员数不再增长的时候，当下更关注的指标是ARPU。

　　其实，不光长视频平台，以会员订阅制为重要营收的平台，当下更关注的指标都是ARPU，比如腾讯音乐、比如阅文集团。

　　这种模式的缺点在哪里？

　　就是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当会员数不再增长后，只能涨会员单价；而会员涨价，就会面临会员流失；所以，最终一定会出现一个会员单价涨价的临界点，而单会员价格到了临界点后，也意味着每个季度、年度的总营收到达了临界点，营收不再增长了；如果营收不再增长，而内容的成本又降不下来，那就会出现持续亏损，就会最终崩盘。

　　这就是会员模式下，一旦不能实现“正循环”，就会出现可怕的“负循环”。

　　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的主要盈利模式，是卖信息流广告（这和传统电视台广告、长视频的广告模式有很大的区别）。

　　番茄小说、红果短剧更关注的指标是DAU（日活），更关注的是每个用户每天的使用时长。

　　其实，对于番茄红果来说，DAU（日活）的含金量比MAU（月活）更高。

　　试想，你是爱奇艺的月会员，即便你一个月只打开一次爱奇艺APP，这也不会影响爱奇艺的营收。

　　但如果你一个月只打开一次红果APP（而不是每天都打开APP刷几分钟的短剧），那红果在你身上就卖不到什么广告了，就从你身上赚不到什么钱了。

　　红果接下来的重点，肯定还是继续把日活做高，把用户停留时间拉长（支付宝这种工具类APP，日活高但日均停留时间不长），培养用户看短剧的习惯，让全民养成看短剧就像刷抖音短视频、刷微信朋友圈一样，变成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短视频下的信息流广告，是移动互联网最好、最赚钱的商业模式，甚至没有之一。

　　每隔5个视频就能给你弹一个广告，而且你还不讨厌。你刷5个视频，突然出现一个视频携带着符合你想要的商品来诱惑你购买，你快乐地去抖音商城下单了。

　　抖音系的产品，越是增长，赚钱的能力就越强，抖音APP是这样，番茄小说、红果短剧、汽水音乐也会是这样，形成了一种“长坡厚雪滚雪球式”的增长模式。

　　在内容投入和营收产出上，也形成了越来越健康的“正向循环”。

　　长视频就“滚不了雪球”，有爆款，季度的财报就好看一点，没有爆款，季度的财报就不好看了。高度依赖单体爆款。

　　成本的革命

　　长视频的下一步，一定是拼命地降成本。

　　因为营收不再增长了，为了盈利，只能降内容成本，砍演员片酬，砍导演费，砍编剧费，用虚拟拍摄和AI降低对美术、置景等的依赖。

　　短剧对传统电影、传统长剧是巨大的成本革命。

　　腾讯在线视频联席总裁兼首席内容官王娟曾在第三届北京网络视听艺术大会上分享过一组数据：长剧每年在制作端的投入达300亿元以上，而短剧投入在120亿元以上。

　　这个120亿里面，应该还包含了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横屏短剧投入预算。

　　从数字上看，红果每年在内容投入的总预算，显然是没有优爱腾芒在内容上的总投入多。

　　但短剧每年却可以创造那么大的市场规模，抢占那么多的用户时长。

　　花更少的钱，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这就是内容成本的一次革命。（现在AI又来了，又是一轮全面洗牌下的成本革命，比如AI漫剧对真人短剧的成本革命。）

　　但是短剧绝不能自我膨胀，丢掉“低成本”这个最核心的优势。

　　当年的网大是怎么崩盘的？就是成本越码越高，业内相互攀比，成本4000万、5000万都是常态，有的网大成本甚至都接近1亿了。

　　这是当时优爱腾芒的补贴给了制作方错误的信号，让网大制作公司以为真实的市场（平台会员分账）可以消化掉这么高的投入，结果平台的补贴一停，网大公司就全面阵亡了。

　　当然，红果短剧面向的市场比当年网大分账的市场大得多，番茄小说、红果短剧赚钱的能力，也非网大赚钱的能力可以比。

　　36氪报道，据接近字节跳动人士消息，2024年字节旗下番茄系业务（包含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番茄畅听以及悟空搜索等在内）的收入超300亿元，整体利润约为30亿-50亿元，其中番茄小说贡献了大部分收入。另据该人士估算，今年番茄系整体收入有望超600亿元，其中番茄小说的收入超450亿，红果短剧收入超150亿。（数据未被字节证实）。

　　虽然当前，抖音对红果短剧仍然处于烧钱的扶持阶段，但未来，红果赚钱的能力是可观的。

　　听花岛《家里家外2》的成本是600万，从该剧播出后的势头来看，这剧肯定是很赚钱的。

　　未来，短剧领域或许会出现成本超过1000万，甚至是2000万的超级短剧，但这个成本一定是有一个天花板的，短剧的成本不会无限制的冲高。

　　这个单剧成本的天花板有多高，完全取决于抖音红果单剧赚钱的天花板是多高？这和抖音集团短剧版权中心单剧渠道分发、广告营收的能力天花板息息相关。

　　资源利用率的革命

　　一部投资4个亿的40集长剧，播出上线后，如果绝大多数人打开第一集后就弃剧了，也就意味着剩下的39集是无效的投入，3.9亿没有兑现价值。

　　完播率低、高弃剧率，使得整个长视频行业资源浪费现象极其严重。

　　正如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所感慨的一样：“没有哪一个行业，有这么高的资源浪费率。”

　　优酷在力推12集的精品短剧，这受到了很多的争议，有支持的，有反对的。

　　但从整个行业整体的资源利用率来看，精品短剧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稍微缓解一下资源浪费问题。

　　一部40集的剧，看完第1集就弃剧；一部12集的剧，也是看完第1集就弃剧。那当然是12集的剧资源浪费率更低了。

　　抖音是如何提高内容行业的资源利用率的，依靠的是算法，是个性化的分发，把内容推给最合适的人。

　　这背后依靠的当然是字节跳动中台的数据支持和技术支持。

　　业务协同的革命

　　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曾胜赞过张一鸣最优秀的地方在于，看问题看本质，提前想清底层逻辑，然后让业务可以快速复制，一套方法论复用率很高。

　　回顾抖音的发展史，先是内涵段子，然后孵化出今日头条，然后图文个性推荐的今日头条孵化出短视频个性推荐的抖音APP，国内的抖音又复制出海外的Tiktok。

　　依托抖音APP这个巨大的流量池大树，电商方面长出了抖音电商，大消费方面长出了抖音本地生活，抖音给番茄小说和红果短剧导流，这两个APP没几年就成了国民级娱乐应用。

　　这些年，大厂都在讲生态，讲业务协同，但很多都做得不尽如人意，最后不得不聚焦核心，收缩业务。

　　比如当年马老师提了“双H战略”，后来阿里就进军文娱，是想打通娱乐和电商，比如让优酷给淘宝导流，其结果是什么呢？反而是88VIP在扶持优酷，到最后文娱板块反而成为阿里巴巴的拖累。

　　正真实现了业务协同的，其实只有抖音。

　　拿红果短剧的飞速崛起来讲，这不是红果单打独斗的成果，背后是抖音系统化作战能力在支撑：番茄小说既能够从抖音中台中直接读取用户的画像数据，这会让内容的推荐以及广告的推荐都更加精准，同时抖音的广告变现平拥有全网 60%的广告商，他们会优先匹配自家的广告，或者把好广告先留给自己家的产品，这就导致对手的广告变现效率很难打赢抖音系产品。

　　字节跳动十分重视中台的建设，中台的技术资源、广告资源、版权资源能最大化赋能各细分业务。

　　从今年抖音集团成立短剧版权中心就可以看出，字节跳动不提倡“赛马机制”，因为这会导致内耗。

　　执行效率和组织管理是挂钩的。

　　试想，腾讯如果做短剧业务，需要像抖音给红果导流一样，其组织内的内部协调就是一个问题，比如腾讯微视、腾讯视频，和朋友圈、视频号都不在同一个事业群。（很多公司发展成庞大帝国时，都要治理大公司病，这是不可避免的。）

　　字节跳动的外号是“APP工厂”，这是因为字节跳动重视渠道建设，APP就是渠道。

　　在渠道为王的时代，掌握了渠道就是掌握了流量，掌握了流量，就是掌握了商业变现。

责任编辑：凌美